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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很久没去了,也很贵,打牙祭才去。
在私语之中,天色渐渐变暗,一个声音在耳边滋长起来,先藏在环境声里,突然从当中挺立出来,耳朵差点来不及调整它的收听范围,忙不迭从几十厘米的波段调整到几米之外,等捕捉到时,这声音已经异常清晰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还是保持在说话的姿态里,但音量已经足以覆盖所有十几桌客人了。“叫你们负责人来!”穿背甲的女侍者立在旁边,听不到她。我瞄一眼,又尽力将注意放在面前的餐前小食上。餐厅更安静了。她的声音间杂在侍者静默的解释之中,一串串丢出来,“我告诉你,按照往常的情况我根本不会埋单!叫你们负责人来!”
在这么持续十分钟的怒责之中,又突然爆出英文来,还是这位女士,说什么没听清楚,她邻座的一个胖胖的外国人背着双肩包离席而起,一遍嘟哝着什么,显然不是好话,一边走出餐厅,女人扭身面对着他推门出去的背影吐出一声:“You are another pig!”
我再看一眼,女士和另一位女士对面而坐,侍者已经不在了,似乎是故意将她晾在那里,只在她叫着“那个穿红衣服的,你过来!”“问题没解决你走什么走!”的时候才再回去应付一下。侍者站在她旁边时姿态谦恭,但满脸不高兴,时而露出不耐烦。
餐厅的一切还在继续,走进来的,交换名片,女士的声音像无法预测的雷电,叫人心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响起,而我已经无心在食物上,默默地吞咽着,像是同样被她教训了。
“饮料里有苍蝇啊,活生生的苍蝇啊,有没有人管啊!”女人开始喊——原来……
终于一位屡屡侧目的外国人,年纪在50上下,吼一声:“Shut up!"女人立马反击过去,流利得很,然后更大声地对侍者叫:“你到底怎么解决!”又低声骂出一轮白话,以“痴线”结束。
侍者大概决意让这件事自生自灭,两位对座的女士就这样坐下去,在我匆匆结束这顿无滋味的饭时,她们还坐在那里,气场却冷了下来,像是被周围的人孤立了,那个女士瘦小的个子,妆容精致。
走出餐厅时我想,如果吃饭吃出苍蝇,怎么办呢,除了发火之外,总不能叫110;这餐厅也是生生地冷处理,竟让所有人都一起吃了苍蝇,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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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问南方 - [Music | 听后感]
从概念上来说,《野生》没有完成最初的设计。原本10首歌都是关于女性的,犹如一部“编年史”。钟永丰在采访中曾说他见到台湾社会中的NGO,十有八九的领导是女性,他惊异于女性在社会结构中的自由状态,这与她们的“野生”不无相关。
在专辑制作后期,他抽掉了原本的三首词,内容与女性进入社会之后的“韧命”有关,将“野生”从家庭环境引入社会环境。抽掉的原因是写出来的并不满意,所以增补了另外三首。
专辑最后的《南方》、《木棉花》与《问南方》在内容上有独立性,算是“南方”三部曲,本来可能衍生为一张专辑的概念,后来没有实现,用“野生”替代了。
从创作次序上来说,《南方》是所有歌曲里最先写好的,林生祥在2008年4月广州、北京巡演中已经唱过,他自己也说这首歌其实是整个专辑音乐基础。
每次演唱的时候,生祥都忍不住说,他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
夜半紧张,我想起南方
夜半紧张,我想起南方
南方南方,近又近
南方南方,远又远我瞄到椰子树它最好事
每每看天发呆
它就偷偷剪下心事
我看到大武山它最难闲
云重时双肩扛
天晴时伸手南牵北连我感觉大河流它想要变龙
夏至等到台风
翻身滚尾着要穿河堤缝
我听到雷公像小孩般蹦跳
中午一过就抨天顶
弄得大人心头乱扯扯我自己也很喜欢这首词,在创作时,生祥用了源于冲绳三弦的三拍结构,从容放松,与歌词一起真是南风阵阵,听起来如沐春雨一样舒适通透。与叙事性很强的其它歌词相比,这首词非常抒情,是对童年的追念。也是在钟永丰歌词里比较少有的。
《问南方》从词曲都呼应《南方》,它就是《南方》的变调,也非常动听。歌词就像是《南方》的下半阙:
日照南方,心头慌慌
问南方,你怎愈来愈老
月光黄黄,心头慌慌
问南方,你怎愈来愈弱日照南方,心头慌慌
不舍得,你怎愈来愈弱
月光黄黄,心头慌慌
舍不得,你怎愈来愈弱重划路像地网
大圳小圳荫四方
年轻时粮作果作
你尽做硬做
铁牛车叠到翘头
河床上填到臭馊
田茫茫地茫茫
南方加工区贴希望
石化工厂发梦想
中年时你弟弟妹妹
他们看外出外
三班制轮日轮夜
烟囱管无日无夜
人茫茫天茫茫
南方相比起来,这首词就没那么好,有点“硬”。对于南方“愈来愈老,愈来愈弱”的慨叹不是第一次发出,却是很符号化地用“填河床”“加工区”“石化厂”这样的意象表达,欠缺新意,也因为太抽象,所以不够动人。倒是开头那句“日照南方,心头慌慌”很触动,唤起类似的生命经验,我们也常在某个时刻“心头慌慌”“夜半紧张”,这是生活的一种常态。
到了“田茫茫地茫茫”“人茫茫天茫茫”,写作的无力感又强了些,或者是作者对于现状无力感的直接体现,以我自己的经验,只有在无以言表的时候,才用这样的惯语填空,用起来顺手,总不会错,却几乎像是硬伤。
《问南方》的好处,几乎全在曲调,和那几句采自《野生》的口白:“望想男丁兴,哀哉妹落地,要养是多余,相送不放心,自顾自大像放生,命运自己担。在家是零星,出外像野生,外面风景恶,看天不由命,闯来闯去不用惊,野生较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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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祥和张爱玲 - [Music | 听后感]
在唱《转妹家》的时候,生祥说歌曲源于钟永丰讲过的故事,一个姑婆弥留之际,既不是安排后事,也不是见什么亲人,模模糊糊喊的是弟弟阿仁的名字,让他带自己回娘家。歌词为钟永丰所作。
歌词很长,这样写:
娣仔姑婆,状况不妙
消息传透,亲朋赶到
娣仔姑哦,有丁嫂喔
我呀我呀!认得出吗
娣仔姊—,阿丁伯母
我呀我呀!来探你了姑婆长寿,八十有九
移至祖堂,大家念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看到黑暗,莫要进前
看见光明,佛祖来揽来娣姑婆,认份认做
长女当男,好唱山歌
十八行嫁,开荒石灞
眼泪拌饭,汗水当茶
婆婆小姑,人讲厉害
大伯小叔,出一只嘴姑婆生多,丈公去早
妹家关切,帮少帮多
我的姑婆,艰心到老
欢喜快乐,何时有过
姑婆最盼,回娘家
心头郁卒,诉苦发泄姑婆有福,新衫新裤
子孙满堂,念经送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看到黑暗,莫要进前
看见光明,佛祖来揽姑婆半醒,呼吸渐轻
听到她喊,阿公的名
阿仁啊—,阿仁啊—
来载我呀,转妹家
阿仁啊—,阿仁啊—
来载我呀,转妹家歌词的写法像早期的诗歌,比如叙事性的《孔雀东南飞》。分析起来其实很有趣,像是电影的场景,一开始娣仔姑婆弥留,亲友纷纷来探,接着进入对话“娣仔姑哦,有丁嫂喔”,再接丁嫂的话“我呀我呀!认得出吗”,娣仔姑婆悠悠转醒,丁嫂再叫“娣仔姊—”,姑婆微弱的声音“阿丁伯母”,众人好似悬着的心又暂时放下,这一段场景转换切割,非常简洁生动,也富有现代感。
第一段讲人之将死的亲友诀别,第二段讲祖宗和信仰,“移至祖堂,大家念渡”,“看到黑暗,莫要进前;看见光明,佛祖来揽”,这两句很感人,是亲人对往生之人的切切关注,也有深沉的哀伤在里面。
下一段笔锋一转,由往生讲到现世,讲姑婆的一生,“长女当男”,做女儿时受到宠爱,“好唱山歌”,自然泼辣妩媚,这也为姑婆为什么对娘家念念情深做了铺垫。“十八行嫁,开荒石灞”,“眼泪拌饭,汗水当茶”,这两句像是谚语,不仅讲苦,还讲到苦要往肚子里吞,因为婆婆小姑,大伯小叔都不清省,媳妇难做。儿女生得多,丈夫又过世早,唯一的发泄就是回娘家诉苦。这么一晃就是70年过去了,姑婆18嫁了,现在89,大段的跳跃里是想象的空间,女人的苦难。
接着一段内容上重复第二段,情境回到现在进行时,讲姑婆儿女孝顺,所以有“新衫新裤”、诵经超度,暗示姑婆晚年有福,人又高寿,在整体结构上也形成对称,前面的插叙像丁嫂对亲友叹姑婆的一生。这时,姑婆大概已经神志恍惚,“听到她喊,阿公的名”,“阿仁啊—来载我呀,转妹家”,阿仁啊,带我回娘家吧,叙事到此,通过姑婆的声音,达到全曲的高潮,是悲伤地抒情,没有说出的郁结,都在其中了。
林生祥在说到这首曲子的创作时,有这样的话:“《转妹家》是四言。我是选择三拍来做这个曲子,当作基本的节奏,为什么我选三拍,大概有两个原因,因为这首歌词的词对我来说太重了。可是我并不想把它写的很重,我觉得好像是可以轻轻晃动,一个跳舞的音乐。那时候我脑子里的画面,是英国有一个歌手叫Sting,他有一首歌叫《They dance alone》,他是写智利的政治迫害,她们的先生,她们的孩子,失踪了,在智利有一个节庆,某一天,她们要跟她们的先生或者儿子跳舞,可是他们连生死都不知道,所以MV里面,就有她们拿着相片,或者对着相片,衣服或者围巾,就这样空空地跳舞,这首歌其实非常的沉重,但是Sting却把它处理的非常轻盈。非常轻,像是空气,或是云。我写《转妹家》的时候,满脑子就是那个画面,所以我为什么会写三拍子,其中一个原因,我不想把它做的太重。我觉得歌词已经很重了,音乐上不一定再那么重,有的时候甚至是用轻去衬托那个重。”
在现场的时候,林生祥还说,这首歌处理的是死亡的话题,在他的教育系统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面对死亡的经验,他是在祖父亡故后,有一系列关于死亡的仪式,他才开始觉得能够有力量写这样一首歌。
他演唱的时候,就像是讲故事的丁嫂,一唱三叹,很动人。
我又想起一个客家的朋友,对鬼神的敬畏,有一次我们去一个村子,村里刚刚死了人,在那里待了一会拍照,他便说走,觉得不敬。又一次,在一座破烂的老房子前留影,后来我情绪不佳,他便说是那老房子阴,说得我一阵阵脊梁冒冷气。在浓重的传统下长大,有敬畏也就是有根,跟我们这种无脚鸟不同。
从一个故事受到触动,念念不忘而创作,让我想起张爱玲,这当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但他们无疑都是对真的人生、世俗的世界有爱,在《惘然记》里,《色戒》《相见欢》和《浮花浪蕊》就是这样听之而有触动,在心中翻转数十年的小故事。读小说的时候,我常常想最初的故事原貌是什么?是其中哪个情节让她觉得无法释怀呢?
前两天读阿城的《威尼斯日记》,很薄的册子,一两个小时就可以翻完,是很好的文字,不过太过圆熟,甚至其中的“拙”也像是圆熟地设计出来的,难免有点腐朽味儿,再想想张爱玲1970年代的文字,却似乎没有这种的感觉,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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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说,爸爸骑自行车回老家。三个半小时到县城,再花一个半小时到乡村。
离得近,却很少回去,最近几年才差不多一年一次。住一夜就回来。
爸说,你三大爷说感谢胡锦涛啊,农业税取消了,现在生活好了。
农村卫生状况还不太好,不过每家都盖了小楼。
原来一亩地只能打三四百斤粮食,现在能打一千多斤。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交公粮。麦子的粒饱得很呐。
用了好多化肥和农药吧?
可不是。
麦子收了种什么?
种玉米。
什么时候能收?
十月的时候吧。
又说到处在圈地,原来都是万亩良田,现在生生盖出一个新县城,圈的地多,有些荒着。
万亩良田啊,爸爸说,麦子的粒饱得很呐,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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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的时候醒了,起床、浇花、上网,八点半的时候又再睡,做梦。
像真的一样的梦。
在里斯本(为什么是里斯本?),25日到5日的10天行程,来回机票都定了的,飞机到达,把自行车锁在central station(为什么有自行车?),从车站踱出来,有河流,有教堂,教堂中有祈祷的人,觉得冒犯,匆匆退出来。
一个人的旅行。
天色渐渐暗了,靠在河边的护栏,突然想起还没有安顿好住处,翻包里的旅行手册怎么也找不到住宿那一栏。想赶回central station,至少可以取了自行车,至少可以在那里打电话问询青年旅馆,却突然觉得软弱疲倦,像病了一样马上要昏过去,觉得困啊,体力不支,要挣扎着回去,黑夜的脚步比我的脚步要快。
我问路,在昏昏之中努力辨明来往穿着冬装大衣的行色匆匆的人(为什么是冬装?),有一对老夫妇面善,我试探着问:“where is the central station?“……
他们给我指路,我跟着他们走回那栋二层楼高的,设计现代的中央车站(为什么是现代的?),这时候手机响了,我回到了朦朦胧胧的睡床上,隐约听人的谈话,姐姐(为什么有姐姐)在跟人解释着什么,说我不能去旅行了(看来是梦中梦),一边替我惋惜着,她边举着电话边再次向我确认“你不去了?”,我在睡梦中嘟哝着“不去”……
醒了。真的醒了。
为什么是central station?
sunshine in my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