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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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
去托斯卡纳做客,这里一点不像艳阳下的意大利。满园子的鸡蛋花开放一半,含苞一半,倒有点东南亚的味道。朋友家住二楼,空间宽绰,养歪嘴巴狗一条,鱼一缸,鸟一只,另有绿色植物若干,窗口便是山色。
微雨里在小区散步,听说多半房子都没有人住,有人家的地方都用植物动物装饰着窗台。从别墅房间拖出的水管是排水用的,天气太潮,需要人工去湿。房门口的信箱做成欧式,完全是装饰。
时有蚊子盯在手臂上,一拍便是一条血痕。
小区三面环山,一面的山仍荒着,土路两旁都是野草野树,路尽头锈蚀的铁门封闭着工地,抬眼看远山,山顶裸出红色泥土,据说是要建度假村的。
另一座凤凰山被叫做猎人山庄的餐饮业独占,就像广州郊野常见的农家菜,其实也并不可口地道,环境也简陋,却临着一面湖水,对面是蓊郁的丛林,雨势变大,在湖面上落下千万个逗点,上百只灰鹤和鹳鸟如穿蓑衣的渔翁立于树梢,时有一两只飞起,这样多的鸟从未城中见过。
朋友亲煮了汤,喝罢在露台闲坐,四周清幽无人声,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隔着纱门,平板电视上新西兰与斯洛伐克踢得正酣,不知觉夜已经深了。
在重山与重楼里,这儿像一个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此地何地的小世界。

鸟儿们是林中看不见的那些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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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
午后小睡,四人同行到白云山,走广外家属区,一片荒林里踩踏出小径,四围遍布垃圾,深一脚浅一脚曲径通幽,尽头是一道矮墙,一保安在尺巴宽的门洞外逡巡,见我们来手一指,回眸处有一男子坐一石头上,手持黑色公文小包一只,收钱卖票。
门洞里有左右两条小径,仍是土路,择右手这条上山,忽然落雨,一阵紧一阵疏,四人撑两把伞,全心注意脚下,疾行上山,无暇顾忌两边景致。
树林里小径分岔,时而见人,大多是中老年,提大小水桶下山,其中有一妇人,用担子挑了五六大桶水,从陡峭的小路荡悠悠下行。这里有几个固定的汲水处,一小片空地,围十数人,取水,或歇脚,废弃的塑料袋乱飞,在水口堆成一小片垃圾,人们不以为意,态度悠闲。
一路不停,顺一条小路下山,路滑难走,相互搀扶,误入幽谷,溪水潺潺而无人声,竹林荒僻,只见十数只巴掌大的黑蝴蝶穿梭飞舞,停在溪水最浅处饮水,叫人目迷心惊,是森林秘境。
各类昆虫都活跃,彩蝶翩飞,妈妈伸手抓住一只交予我,我双手合握,少顷张开,一只斑斓的大蝴蝶停在手上,过一会才飞走,留下一点翅膀的颜色在手掌心。黑色的毛毛虫聚集在长着碧绿苔藓的树干上,几只,几十只,树杈间是一张蛛网,硕大的黑黄斑点蜘蛛严阵以待。
行至黄婆洞水库,人们三两成群,在水边闲坐,有当地村民立牌,说水深不准游泳,又言刚放了鱼苗不许垂钓。
天气阴翳,风从水面吹来,将林中的闷热荡涤一空。已觉腿脚酸软,看看时间,健行两个半小时。

毛毛虫,成百上千只,会变成怎样的蝴蝶

大蜘蛛,小蜘蛛,蛛网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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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觅知音》之又及 - [Music | 听后感]
2010-06-16
那天在嘉峪关听龚一的一张CD,房间带阁楼,有高度,又空阔,音响的质素也不错,至少好过我一两百块的电脑音箱,才听出许多细微的变化,这是那天在现场也没听着的,因为在票子便宜,距离太远,古琴的音量本来也小。
特别注意到《酒狂》,陈雷激在节奏上的处理倒真是龚一的师承。在那样一个听觉环境里,觉出龚一还是不错的。
此篇文章为《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继续讨论,原文章地址为:http://mammoth.blogbus.com/logs/63353836.html
原文摘要:
交响音乐厅里,上座率将近九成,这在10年前不可想象,那时候在百年大讲堂几位古琴家的表演,也只有头几排有人坐而已。
第一首《流水》,好多人咳嗽,尤其是左后方,听上去像个小女孩,真的感冒了,咳嗽了一晚上。这么上千人一起听古琴,想想有点可笑,怎么能进入状态。没听出什么感觉,陈雷激下手还是很稳的。
第二首《梅花三弄》,陈雷激出来先致谢“这场音乐会叫高山流水觅知音,我找你们找得好不容易”,比流水进了一些状态,还是太多人咳嗽,手机铃声,... -
5月29日,周六,大雨,到大剧院看《白雪公主》(Ballet Preljocaj)。
剧院使用清水混凝土的内骨,玻璃与钢铁的外壳,听一个学建筑的朋友说这种技术要求整体浇注,而国内往往为多快好省,只在建筑外表糊一层清水混凝土的装饰板——有中国特色的发明。大剧院的清水混凝土有裂隙而不平整之处,我是不懂的,只见一群中年男扑在柱子上又摸又叹,“这活儿做得多地道”。
在门口等人,顺便看人,有不少男士女士,精心打扮来的,至少是自己觉得漂亮。有一位白发的婆婆,健步如飞,穿丝绒的旗袍,外加绒衫,平底米黄的皮鞋,看上去都旧了,在别人身上也未必协调,却叫人心中一动。也有人短裤拖鞋、四仰八叉来的,剧院门口没列着“衣冠不整者与宠物不得入内”,坊间也没有正装看戏的规矩,无非是自己邋遢。
到售票处顺便买场演出的票子,系统屡屡出故障,售票员也十分尴尬。想看的一场爵士演出,最低价80元的票已经只剩一张,又听人议论Michael Bolton演唱会,最便宜的一档也很快销售一空,还有不少人在咨询会员事宜,可见剧院颇受本地市场欢迎。
快开演时,有人在人群中逡巡叫喊,“请有票的观众抓紧入场,演出就要开始了”,往返数次,一带小孩的女士开始发火,她带了三个小朋友,大概是看《白雪公主》,过六一儿童节,结果小朋友因为身高不及一点二米而被拒绝入场,她已经等待抱怨许久,也没人来处理此事,未几,一位男士出现,应该是女士的同伴,吵嚷为何不在售票处与海报上注明,只听到一北京口音的负责人高声回应:“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怎么着啊!”,玻璃门开始关闭,未入场观众与工作人员挤作一团,先是小姐试图将我阻在门外,见我扬票,才拉开一条门缝生生挤进来,手中抓着票也不撕下票根,完全处于失神状态,一片混乱。
落座后方听到身后一个小男孩嘤咛说:“我妹妹不够一米二,不让进。”不由黯然。这时才有暇环顾四周,如岩洞般的内壁,天花板上的灯光灿若繁星,确实是视觉上惊叹的设计。然而,演出开始,马勒的交响乐奏出,竟是一团乌黑,音响效果惊人的差,低音部分全部混在一起,直到后来才稍有好转,宁小二说,一直像是单声道。看首演图兰朵的报道,一片喝彩声,音响效果尤其被夸赞,难道是法国舞团的问题?又有报道说一般这样的剧院要经过一年的音响调试,但广州大剧院是三下五除二就将此事办妥了的(提炼一下原文的意思),更是困惑。
演出之中有迟到的,拍照的,手机响的,身边一位中年男更夸张,带了三脚架和长焦镜头。既然很多人是拿红信封裹着的赠票来看的,也就不难预计有不少会提前退场,借机参观大剧院而已。
我坐的位置在二层右侧,并不是最偏的位置,不过舞台右角是被遮挡的,七个小矮人始终只能看到六个。演出时天花板上的星星会时而闪一道幽光,参差无序的,如果是有意,倒不失是创举,不过有点干扰视线,分散注意。演出结束,灯光迟滞了一会才亮起,大家在黑暗中干坐鼓掌,似乎是这繁星般的灯光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启动。
散场时在存包处拥挤着许多取雨伞的人,走出大剧院,一辆辆车从车库开出,也有不少人步行前往地铁口,这时才注意到层层叠叠闪光的台阶,原来我是从地下入口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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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Fong说怀旧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恰好看到一篇中年男人写同学聚会、夜巡放纵的文字,越发印证了这样的观点。
永丰在广州演讲期间,曾说他的创作一直不敢带入自己切身经验,因为这种情绪常常流于自恋,直到中年他才有信心写写自己的故事。
怀旧也是这样的症候群,对于岁月的伤逝本出于人性,然而它太容易变成滥情,对于中年人来说又往往从怀旧的引子出发,将青春的美好等同于时代的正当性。如果真的有中年危机,这样的自我蒙蔽与自以为是便是其中最令人皱眉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