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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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祥和张爱玲 - [Music | 听后感]
2009-06-23
在唱《转妹家》的时候,生祥说歌曲源于钟永丰讲过的故事,一个姑婆弥留之际,既不是安排后事,也不是见什么亲人,模模糊糊喊的是弟弟阿仁的名字,让他带自己回娘家。歌词为钟永丰所作。
歌词很长,这样写:
娣仔姑婆,状况不妙
消息传透,亲朋赶到
娣仔姑哦,有丁嫂喔
我呀我呀!认得出吗
娣仔姊—,阿丁伯母
我呀我呀!来探你了姑婆长寿,八十有九
移至祖堂,大家念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看到黑暗,莫要进前
看见光明,佛祖来揽来娣姑婆,认份认做
长女当男,好唱山歌
十八行嫁,开荒石灞
眼泪拌饭,汗水当茶
婆婆小姑,人讲厉害
大伯小叔,出一只嘴姑婆生多,丈公去早
妹家关切,帮少帮多
我的姑婆,艰心到老
欢喜快乐,何时有过
姑婆最盼,回娘家
心头郁卒,诉苦发泄姑婆有福,新衫新裤
子孙满堂,念经送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看到黑暗,莫要进前
看见光明,佛祖来揽姑婆半醒,呼吸渐轻
听到她喊,阿公的名
阿仁啊—,阿仁啊—
来载我呀,转妹家
阿仁啊—,阿仁啊—
来载我呀,转妹家歌词的写法像早期的诗歌,比如叙事性的《孔雀东南飞》。分析起来其实很有趣,像是电影的场景,一开始娣仔姑婆弥留,亲友纷纷来探,接着进入对话“娣仔姑哦,有丁嫂喔”,再接丁嫂的话“我呀我呀!认得出吗”,娣仔姑婆悠悠转醒,丁嫂再叫“娣仔姊—”,姑婆微弱的声音“阿丁伯母”,众人好似悬着的心又暂时放下,这一段场景转换切割,非常简洁生动,也富有现代感。
第一段讲人之将死的亲友诀别,第二段讲祖宗和信仰,“移至祖堂,大家念渡”,“看到黑暗,莫要进前;看见光明,佛祖来揽”,这两句很感人,是亲人对往生之人的切切关注,也有深沉的哀伤在里面。
下一段笔锋一转,由往生讲到现世,讲姑婆的一生,“长女当男”,做女儿时受到宠爱,“好唱山歌”,自然泼辣妩媚,这也为姑婆为什么对娘家念念情深做了铺垫。“十八行嫁,开荒石灞”,“眼泪拌饭,汗水当茶”,这两句像是谚语,不仅讲苦,还讲到苦要往肚子里吞,因为婆婆小姑,大伯小叔都不清省,媳妇难做。儿女生得多,丈夫又过世早,唯一的发泄就是回娘家诉苦。这么一晃就是70年过去了,姑婆18嫁了,现在89,大段的跳跃里是想象的空间,女人的苦难。
接着一段内容上重复第二段,情境回到现在进行时,讲姑婆儿女孝顺,所以有“新衫新裤”、诵经超度,暗示姑婆晚年有福,人又高寿,在整体结构上也形成对称,前面的插叙像丁嫂对亲友叹姑婆的一生。这时,姑婆大概已经神志恍惚,“听到她喊,阿公的名”,“阿仁啊—来载我呀,转妹家”,阿仁啊,带我回娘家吧,叙事到此,通过姑婆的声音,达到全曲的高潮,是悲伤地抒情,没有说出的郁结,都在其中了。
林生祥在说到这首曲子的创作时,有这样的话:“《转妹家》是四言。我是选择三拍来做这个曲子,当作基本的节奏,为什么我选三拍,大概有两个原因,因为这首歌词的词对我来说太重了。可是我并不想把它写的很重,我觉得好像是可以轻轻晃动,一个跳舞的音乐。那时候我脑子里的画面,是英国有一个歌手叫Sting,他有一首歌叫《They dance alone》,他是写智利的政治迫害,她们的先生,她们的孩子,失踪了,在智利有一个节庆,某一天,她们要跟她们的先生或者儿子跳舞,可是他们连生死都不知道,所以MV里面,就有她们拿着相片,或者对着相片,衣服或者围巾,就这样空空地跳舞,这首歌其实非常的沉重,但是Sting却把它处理的非常轻盈。非常轻,像是空气,或是云。我写《转妹家》的时候,满脑子就是那个画面,所以我为什么会写三拍子,其中一个原因,我不想把它做的太重。我觉得歌词已经很重了,音乐上不一定再那么重,有的时候甚至是用轻去衬托那个重。”
在现场的时候,林生祥还说,这首歌处理的是死亡的话题,在他的教育系统里,从来没有过类似的面对死亡的经验,他是在祖父亡故后,有一系列关于死亡的仪式,他才开始觉得能够有力量写这样一首歌。
他演唱的时候,就像是讲故事的丁嫂,一唱三叹,很动人。
我又想起一个客家的朋友,对鬼神的敬畏,有一次我们去一个村子,村里刚刚死了人,在那里待了一会拍照,他便说走,觉得不敬。又一次,在一座破烂的老房子前留影,后来我情绪不佳,他便说是那老房子阴,说得我一阵阵脊梁冒冷气。在浓重的传统下长大,有敬畏也就是有根,跟我们这种无脚鸟不同。
从一个故事受到触动,念念不忘而创作,让我想起张爱玲,这当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但他们无疑都是对真的人生、世俗的世界有爱,在《惘然记》里,《色戒》《相见欢》和《浮花浪蕊》就是这样听之而有触动,在心中翻转数十年的小故事。读小说的时候,我常常想最初的故事原貌是什么?是其中哪个情节让她觉得无法释怀呢?
前两天读阿城的《威尼斯日记》,很薄的册子,一两个小时就可以翻完,是很好的文字,不过太过圆熟,甚至其中的“拙”也像是圆熟地设计出来的,难免有点腐朽味儿,再想想张爱玲1970年代的文字,却似乎没有这种的感觉,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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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其中很多篇在各处零星可以看到,比如庄信正的就在好几个地方连载过;论可读性,我认为并不是非常强,因为有不少通信者并非同道中人,但还是可以看到各种不同身份人士对张的看法以及张的反应,有一篇司马新的回忆文章倒是十分感人。
张很谙世事,不与世人计较罢了,可看她的书信集。
我喜欢你这个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