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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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修养的中华女士 - [Book | 读后感]
2009-07-04
周汝昌在多个场合评论过《红楼梦魇》,措辞有很多不同,基本意思都佩服张爱玲的敏感早慧。
我在网上看过他在百家讲坛中的一讲,只带了一本《红楼梦魇》,思路清楚,声音亮,引述也相当准确,据说他近乎耳聋眼盲,对于1918年生的接近人瑞的老人家很是不容易。
在不同的讲演里,他屡次提到自己与张爱玲的差别,一个是天津城里的富家小姐,一个是郊外的穷小子。张爱玲几乎算与他同龄,仅小两岁,周汝昌记得很清楚。他强调说自己几乎没有读过她的小说,我觉得有意思,他熟读《红楼梦魇》的前言,熟得可以随意引用。
他专门写过《定是红楼梦中人》,书的前言可以在网上看到,提到过张爱玲的生平,祖籍、父母关系、包括十四岁写的《摩登红楼梦》,这些典故都没收在《红楼梦魇》里,当然要写这么一本书,一定要研究下作者,据说他此前确实不知道张爱玲其人,后来对她的了解也是由儿女口授得来的。
《定是红楼梦中人》 前言写得还很客气,但在百家讲坛的演讲就很有意思了。有这么几段话引在下面:
“她们家诸位都知道,清末做大官,她们家藏书据说极多。很多是外人没有见到的,她们那个世代家学渊源,并非我们今天一般人所能想像。今天说起晚清的官僚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由于中法战争,她的祖上负了战败的责任,这个责任是否由这样的人来负,我要闹不清。总之吧,由此声誉不太好。”
“她考证那个详细,那个心细如发,这个女性,那个层次简直我们一般人是跟不上的。说的再难听点,我刚才这个话是赞美的话,要是让我说,说的不太好听,烦琐哲学。太烦琐了,你看不了,一方面是精细无比,另一方面呢,那个怪,它这个独具一格的考证派,是大量的想像和发挥。”
“我今天只能用这种办法让诸位了解我心目中的张爱玲是何种人,价值何在,我非常佩服,为什么?我也有不同的见解,说几句切磋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千万不能对这么样的人,并且已经作古的人,有什么轻薄,不然的意思。那就不道德,人要是做人要厚,要与人为善,不要学那种糟糕的风气,那能成大学者吗?”
“说一点她的毛病,她的考证都是结论吗?不,她受某些红学家不正确看法的蒙蔽,她把《红楼梦》的修改润色,这个是理所当然的,她变成了一个大搬家,好像是这个拼棋子块儿一样,哪几回早写的,后来因为某种缘故就往后挪了很多回以后,然后这么大拆大改,这《红楼梦》变成这么一部作品。我不相信,连张爱玲女士本人的创作,是否是用这样的方法我也不相信。”
“她就是为这花了十年,写了这本书,因为她没法解决,她所以取了个这么个怪书名。这个好不好,能不能这样子对待你十年的光阴?我不评论。”
我的这几段引文是很断章取义的,不过因为有这么几段的存在——还不止这些,有些更微妙的语气——所以这篇看似推荐《红楼梦魇》的讲演变得有点别扭。我并不怀疑周汝昌对张爱玲的佩服,不过他其实对她评红楼梦是很有保留的,除了与周意见相同的两点:后四十回是高鹗的伪作,史湘云确有其人。
而在《定是红楼梦中人》里,因为是文字表述,可以修改润色,不像口述更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想法,想完全地口是心非,甚至文过饰非,是要高超的技巧才能达成的,即便是人瑞也未必能抿除心头的不平之气。
BTW,在《红楼梦魇》里,张爱玲除了没有对胡适和宋以朗进行批评——我想那多半出于对师长的敬重和对朋友的爱惜,并未对其他红学研究者有过几句谀辞,如果我没记错,都是直点名字批评的,还会用糊涂这样不客气的字眼,难免会让当事人不舒服。
周汝昌还有这样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特别恨高鹗,她给高鹗的评价,是她自己承认,简直就是破口大骂了。她说了三句,第一句是‘庸俗化’,第二说是说高鹗的后四十回是‘附骨之疽’,第三她说高鹗‘死有余辜’。了不起!死有余辜!这四个字是随便由一个有修养的中华女士嘴里,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
“一个有修养的中华女士”,老实说,这句话评价张爱玲真是恰如其分,在通常印象里,张爱玲是孤高冷漠不谙世事的别具一格的,她自己也常常说在待人接物上有诸多不妥之处,是自己不擅长,不过读读她给胡适写的信,再看她送礼品给亲友以至陌生人的礼物,你会觉得她其实非常讲究礼数。这大概真是“修养”使然,是规矩,纵然跳脱的人也受规矩。
倒是现在,常常见到孤高冷漠不谙世事别具一格者,而我也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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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仔细观察下,书生书女们脸上的“书卷气”,其实也是尴尬色,都有点愣愣的,是不知如何长大的孩子的手足无措。
看来你最近读张也入迷了。